第39章 你戀愛腦啊 小小年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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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收工後, 衆人收拾妥當便各自回家了。
周妄一手提着豆腐,一手牽着妹妹,沿着田埂往家走。
兜裏的銅錢随着腳步叮當作響,那沉甸甸的分量, 壓得他心裏格外踏實。
“哥, 今天春紅嫂嫂多給了我一塊米糕。”周玉仰着臉, 聲音軟糯, 另一只手裏攥着個油乎乎的小包,“我吃了一半,給你留了一半。”
周妄低頭看她一眼, 唇角不自覺彎了彎:“哥不餓,你留着明早吃。”
“你又說謊。”
周玉嘟起嘴,語氣裝得老氣橫秋, “你中午就把窩頭省給我了, 我聽見你肚子叫了好幾次。”
周妄沒說話, 只是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。
從前那些餓得輾轉難眠的夜裏,他們兩人都說過一模一樣的話。
如今雖說算不上什麽好日子, 可至少每天都能吃上兩頓飽飯了。
林曉和沈清舟對他們兄妹恩重如山,這份情他刻在心裏, 一輩子都不會忘。
遠遠望見自家那兩間土坯房,周妄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窗格裏透出昏黃的燈光,在黑沉沉的夜色裏格外紮眼。
不對勁。
他娘平日裏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,天再黑,只要能借着月光就絕不肯點燈。
今日怎麽這般反常?
周妄心裏咯噔一下,下意識加快了腳步。
周玉被拽得一個踉跄,只能小跑着跟上,不敢問出了什麽事, 只是把哥哥的手抓得更緊了些。
越往近走,堂屋裏的說話聲越清晰。
那聲音不算大,可語調裏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讓人不舒服的熱絡。
周妄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堂屋裏,王氏坐在火塘邊的矮凳上,臉色蠟黃,嘴唇緊抿,兩只手攥着衣角搓來搓去。
對面條凳上坐着兩個人,周生和林氏。
大伯父周生直勾勾盯着王氏,臉上挂着笑,那笑意卻半分沒到眼底。
大伯母林氏一臉不耐煩,正跷着腿嗑瓜子,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看見周妄兄妹進門,林氏的臉說變就變,跟變戲法似的,方才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她立刻眉開眼笑地站起來,拍手道:“哎喲,大毛、大丫,你們可算回來了!”
“昨個兒就聽說你們去了林曉的豆腐坊幫忙乾活,原來是真事!”
她一邊說一邊迎上來,眼睛先往周妄手裏的豆腐上溜了一圈,才笑着續道:
“林曉做豆腐的手藝,十裏八鄉都出了名了,你們在坊裏待了這兩日,肯定也見識到了吧?”
“那做豆腐的門道,該學的也學了不少了吧?”
這話講得太急太露骨,連一旁的周生都聽不下去,重重咳了一聲,給林氏使了個眼色。
林氏轉了轉眼珠,讪讪笑了笑,改口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們兄妹這些日子辛苦了,快來坐下歇歇,大伯母給你們帶了炒黃豆呢。”
周妄連正眼都沒瞧她,徑直走到王氏身邊,把豆腐放進她手裏。
王氏擡起頭,眼眶微紅,嘴唇動了好幾動。
周妄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聲道:“娘,你帶玉兒去竈房弄吃的,豆腐得趁新鮮做,別放壞了。”
“哥——”周玉不安地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周妄聲音不高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王氏拉着周玉站起身,深深看了兒子一眼,轉身往竈房去了。
等竈房的門關上,周妄才轉過身,目光冷冷地落在周生和林氏身上:“二位來我家做什麽?”
周生還沒開口,林氏的臉已經拉了下來。
她也不嗑瓜子了,把手裏剩的往地上一摔,叉着腰道:“大毛,你這是什麽說話口氣?我們可是你親大伯親大伯母!”
“長輩來看你們,你連個招呼都不打,你娘就是這麽教你的?”
周妄下颌緊繃,牙關咬得咯吱作響。
他盯着林氏,一字一頓道:“我不叫大毛。”
林氏愣了一下。
她這一愣哪裏是因為名字的事,分明是被周妄那副發狠的神情驚到了。
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,竟敢朝他龇牙咧嘴!
“我有名字,”周妄語氣平靜,“我叫周妄。”
“兩位沒事就請回吧,我們家不歡迎你們。”
周生臉上的笑終于挂不住了。
他站起身,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樣子,伸手要拍周妄的肩膀,被周妄側身躲開。
他也不惱,收回手嘆了口氣,語氣滿是長輩的慈愛與無奈:
“大...妄兒啊,大伯知道你心裏有怨,可當年分家的事,是你阿爺在世時就定下的規矩,大伯也是沒辦法啊。”
沒辦法。
周妄幾乎要冷笑出來。
當年父親出了事,擡回家三天就走了。
那三天裏,王氏哭傷了眼,跪着求周生借幾兩銀子安葬丈夫,周生說手頭緊,林氏更是直接關上了院門。
父親下葬才三天,周生就請了族中長輩來主持分家。
把兩畝薄田和這兩間土坯房分給王氏母子三人,自己吞了父親生前攢下的那點積蓄,還有村東頭的良田 。
那時候他才多大?周妄記不清了。
當時妹妹還很小,王氏傷心過度身子徹底垮了,連床都下不來。
母子三人守着兩間破屋,米缸裏一粒米都找不到。
全靠村裏的嬸子大娘東家一碗糊糊西家兩塊紅薯,東拼西湊接濟,才沒活活餓死。
冬天沒有棉衣,兄妹倆縮在竈膛邊的稻草堆裏抱成團取暖,王氏躺在裏間床上咳血。
那咳聲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。
妹妹害怕,周妄便捂着妹妹的耳朵不讓她聽,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。
那段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,周妄連想都不願意想。
他只記得,那些年裏,周生和林氏從來沒踏進過這個院子一步,連過年都裝作沒他們這門親戚。
直到現在。
直到他們聽說兄妹倆在豆腐坊做工,聽說做豆腐的手藝賺大錢,這才上門了。
周妄垂下眼,把自己從陳年往事裏拉回來。
“有事說事,沒事就滾。”
林氏被他這不鹹不淡的态度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正要發作,被周生眼神示意攔住了。
他又把那副慈愛的面具戴了回去,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道:“妄兒,大伯跟你不說虛的。”
“你算算,你在林曉豆腐坊忙一天,能賺幾個錢?”
“頂了天也就三五個銅板,夠乾什麽用?”
“你娘看病要錢,你妹妹日後嫁人要嫁妝,你現在才一個半大小夥子,總不能一輩子給人當夥計吧?”
周妄面無表情地看着他。
周生只當他聽進去了,越發起勁:“大伯有個好主意,你在林曉那兒待了這麽久,那做豆腐的方子......該看的你也看了,是不是早就學會了?”
“你要是能把方子弄出來,咱們自家做自家賣,賺的錢全落自己口袋,不比給人做工強十倍百倍?”
他終于把底牌亮出來了。
周妄一動不動站在原地,看着沒安好心的二人。
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。
“大伯也不白要你的,”周生見他沉默,只當他動了心,連忙加碼,“到時候賺了錢,大伯分你兩成,不對,三成!”
“你自己當半個東家,不比給林曉當牛做馬強?”
竈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道縫,周玉黑亮的眼睛從縫裏往外望,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鹿。
她身後,王氏靠在門框上,嘴唇抖得厲害,眼眶裏全是淚,卻咬着唇半點兒聲音都不肯出。
周妄把目光從竈房門上收回來,緩緩落在周生臉上。
“我不知道做豆腐的方法。”
林氏立刻搶着道:“你天天泡在豆腐坊,怎麽可能不知道?”
“大毛,你可不能藏私,咱們可是一家人......”
“我說了,我不知道。”周妄的聲音忽然拔高,帶着一絲倔強與狠戾。
眼神惡狠狠盯着林氏:“我就算知道,也不會告訴你們。”
林氏的臉徹底黑了。
周妄沒給她發作罵人的機會,接着說道:“林曉和沈清舟是什麽人?是我們娘仨快活不下去的時候,給我們帶來活路的人。”
那救命的栗子糕,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味道。
周妄深吸一口氣,聲音微微發顫,“這樣的日子,我們家以前想都不敢想,你現在讓我偷他的方子,害他?”
“什麽叫害她?”
周生急了,臉上的慈祥徹底碎了,“他一個哥兒,憑什麽霸着這個方子?”
“方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,他能做,我們為什麽不能做?妄兒你別死心眼......”
周妄半個字都不想再聽了。
他大步走到門後,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竹掃帚,轉身對着兩人揮過去,一聲冷喝:“滾!”
周生和林氏同時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氏尖叫起來:“大毛!你瘋了?你敢打長輩?我告訴你,你這是大逆不道——”
掃帚帶着風聲掃到她腳邊,吓得林氏哎呦一聲跳開。
偏偏踩在自己剛才吐的瓜子殼上,險些摔個跟頭。
周生趕緊扶住她,臉色鐵青,指着周妄的手指都在發抖:“你、你這個白眼狼,你......”
“我再說一遍,”周妄握着掃帚,眼神陰霾,“從我家裏滾出去。”
林氏被他趕得跌跌撞撞往院門退,嘴卻一刻不停,扯着嗓子罵:
“周妄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你爹死得早沒人教你做人是不是?”
“怪不得你爹短命,生出你這麽個忘恩負義的種!你爹要是知道你這麽跟長輩說話,棺材板都壓不住......”
周妄的掃帚再次揮出去,這一次結結實實打在林氏小腿上。
林氏疼得嗷一聲叫,連滾帶爬竄出了院門。
周生臉色難看得像鍋底,一邊扶着林氏往外走,一邊回頭惡狠狠瞪着周妄,嘴裏嘟囔着“不識好歹”“走着瞧”之類的廢話。
兩人退到院門外,林氏還不甘心,站在籬笆牆外叉着腰,唾沫橫飛地罵:
“活該你從小沒爹!沒人教的野種,跟你那短命爹一個德性——啊!”
院門在周妄手中重重合上,把聒噪的罵聲攔腰截斷,院子裏終于清靜了。
林氏又罵了幾句,見院裏沒動靜,也覺得沒趣,聲音漸漸遠了,最終消失在夜色裏。
周妄拄着掃帚站在門後,胸口劇烈起伏。
氣的。
他指尖攥着竹掃帚柄,攥得指節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此刻低着頭,劉海遮住眼睛,看不清臉上的神情。
竈房的門被推開,周玉小跑過來,一頭紮進他懷裏,小小的胳膊緊緊箍着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衣襟裏,聲音悶悶帶着哭腔:
“哥,你別聽他們胡說,你不是野種,你是我哥,最好的哥。”
周妄的手微微發顫。
他松開掃帚,緩緩把手落在妹妹頭頂,輕輕撫了撫。
粗糙的掌心覆着周玉柔軟的發絲,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。
“哥沒事,”他聲音有些喘,“玉兒別怕。”
王氏從竈房走出來,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淚水。
她走到周妄面前,伸出手,顫巍巍摸了摸兒子的臉:“妄兒,你長大了,能護住這個家了,你爹要是還在,一定會為你驕傲的。”
周妄的眼眶終于紅了。
他已經十二歲了,早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草堆裏偷偷哭的孩子了。
他別過臉去,用力眨了幾下眼睛,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。
然後伸手牽住王氏,深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恢複了平靜:“走,吃晚飯,豆腐涼了就有豆腥味了。”
王氏看着兒子倔強的側臉,笑着抹了把淚,連連點頭:“好,好,咱們趁熱吃。”
另一邊。
林曉二人回到家,竈房裏剛生起火,外面便響起了敲門聲。
那敲門聲粗魯又無禮,砰砰砰直砸門,像是要把那扇舊門板拆下來才甘心。
沈清舟猛地站起身,臉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林曉按住他的手,示意他別動,自己披了外衣開門出去。
一開院門,冷風裹着一個高大的身影撞了進來。
林曉退了一步,才看清來人。
是村裏王老二的媳婦,劉氏。
這婦人膀大腰圓,站在門口就像半堵牆,臉漲得通紅,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。
“林曉!”劉氏的聲音又尖又利,“你乾的好事!”
林曉靠在門框上,既沒讓路,也沒放她進門,一頭霧水:“什麽事?”
“你還好意思問什麽事?”
劉氏往前逼了一步,手指差點戳到林曉臉上,“你那個破豆腐,我男人吃了上吐下瀉,躺了一天了!你說怎麽辦吧!”
林曉眉頭微蹙,臉上卻沒什麽表情:“王二哥何時吃的我們的豆腐?”
“就是今早剛買的!”
劉氏的聲音越來越大,“你還裝不知道?你那個豆腐是不是用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?”
沈清舟已經從竈房裏出來了,摸索着走到林曉身後,手搭在林曉的肩膀上,微微攥緊。
林曉拍了拍肩上的手,示意他別慌。
“嫂子,你先別急。”林曉的聲音不大,“王二哥現在怎麽樣?請大夫了沒有?”
劉氏沒好氣道:“請了,周大夫說是吃壞了肚子。”
診費、湯藥費花了十多文呢。
“大夫可有說是豆腐的問題?”
劉氏張了張嘴,沒接上話。
大夫本來就沒說,只說了是吃壞了肚子,至于是吃什麽吃壞的,半個字都沒提。
林曉看着她的表情,心裏已經有數了。
“嫂子,你回去照顧王二哥,我去拿東西稍後跟上。”林曉轉身進屋。
“如果是豆腐的問題,該賠的賠,該治的治,我林曉不會賴賬。”
劉氏站在門口,臉色變了幾變,最後哼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林曉回屋穿好大衣,沈清舟已經把他的圍巾遞過來了。
“夫郎,我跟你去。”
林曉看了他一眼,接過圍巾圍上:“走。”
王老二家離得不遠,走一刻鐘就到。
林曉到的時候,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。
村裏人向來這樣,有點事就湊過來瞧,擠擠挨挨,交頭接耳傳着八卦消息。
大家見林曉來了,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。
林曉沒理這些人,徑直走進院子。
王老二躺在屋裏,臉色蠟黃,嘴唇發白,看着确實不太好。
劉氏坐在床邊,眼圈紅了,見林曉進來又要發作,被王老二按住了手。
“曉哥兒來了。”王老二的聲音虛得很,“坐。”
林曉沒坐,走過去看了看王老二的臉色,問道:“大夫開的藥吃了嗎?”
“吃了。”王老二咳嗽了一聲,“沒大事,就是肚子疼,拉了幾回。”
劉氏在旁邊忍不住了:“幾回?從晌午到現在拉了七八回了!你還要怎樣才算大事?”
林曉沒接她的話,轉頭看向王老二:“王大哥,今早除了豆腐,還吃了什麽?”
王老二想了想。
“早上喝雜糊加豆腐炖白菜,中午吃了馍和剩下的豆腐炖白菜。”
“白菜是哪來的?”
“自己地裏的。”
“這棵白菜可有壞爛的?”
王老二愣了一下,看向劉氏。
劉氏臉色變了一下,聲音低了一些:“那棵白菜……白菜是好的,沒有壞!”
林曉沒再追問,轉身走到竈臺邊,揭開鍋蓋。
鍋裏還剩下半鍋豆腐炖白菜,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白菜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白菜和豆腐的味道都正常,沒有泛酸味。
食物沒壞也不存在沒熟的問題,那就是別的問題讓人上吐下瀉了。
比如竈房衛生不乾淨,或者切菜的案板不乾淨,目前林曉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二種。
林曉把筷子放下,轉過身。
“嫂子,切白菜的案板,是不是切過生肉?”
劉氏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王老二也愣了,轉過頭看着劉氏。
劉氏嘴唇哆嗦了幾下,終究沒說什麽。
林曉沒有追問,從袖子裏摸出一串錢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給王大哥看病的錢,不多,先拿着,等王大哥好了,如果确定是豆腐的問題,我再來賠。”
然後他拉着沈清舟,轉身走了。
走出院子的時候,門口圍着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。
“夫郎可是瞧出了問題?不是豆腐吧?”兩人走遠後沈清舟才忍不住低聲問道。
“不是豆腐,應該是案板的問題。”林曉分析道。
他剛才看見竈臺角落堆有新鮮雞毛和血跡,應該是早上的時候殺了雞。
“切過生肉的案板沒洗乾淨,又切了沒加熱的鹽水配料,吃下去自然就鬧肚子了。”
沈清舟沒繞過來,畢竟大家都在這麽用案板的。
但夫郎說是案板的問題,那就是案板的問題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問:“那夫郎為什麽要給錢?又不是我們的錯。”
林曉轉頭看着他,“因為她是王老二的媳婦。”
沈清舟沒聽懂。
“王老二是跟咱們簽了契約的。”
林曉牽着人繼續走,“他的豆子明年要賣給咱們,現在跟他撕破臉,不值當,一串錢,買個和氣,不虧。”
沈清舟跟在後面,慢慢地咀嚼着林曉的話。
兩人回到家的時候,竈臺上的火早就滅了。
林曉重新生火,問道:“今晚我們吃什麽呢?”
未等沈清舟回應,他便自顧自道:“弄道豆腐湯吧,這麽冷的天喝碗湯暖暖身子。”
“都聽夫郎的。”沈清舟在一旁應道。
“是是是,你啥都聽我的。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沈清舟低聲回了一句。
林曉好奇了:“哦,比如?”
“比如夫郎想離開我,或想讓我離開。”沈清舟脫口而出,想都不用想。
林曉:啧——
又被他裝到了!
林曉把生鐵鍋架在竈上,舀一勺熬好的豬油化開。
接着,磕了三個雞蛋順着鍋邊滑進去,小火慢煎得兩面都起了焦香的金邊。
油香裹着濃濃的蛋香一下子漫開。
緊接着提壺滾水順着鍋邊澆進去,鍋裏瞬間咕嘟着冒起了熱泡。
沈清舟坐在一旁添柴,聽着林曉時不時嘀咕做菜的步驟要領。
竈火燒得旺,沒等多久鍋裏的水就翻起了細花,奶潤奶潤的濃湯在鐵鍋裏滾得發亮。
林曉拿起一塊豆腐,就着掌心切成拇指大的小塊,滑進了鍋中。
又抓了幾朵提前用溫水泡發好的乾花菇,剪成片丢了進去。
乾香菇特有的醇厚鮮氣一下子就從熱氣裏鑽了出來。
小火滾夠三分鐘,鮮香味順着鍋蓋縫往出冒。
沒一會兒整個屋子都飄着濃醇的清鮮香,勾得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。
“香不香。”
沈清舟笑道:“夫郎好手藝。”
晚餐是烤紅薯加雞蛋豆腐湯。
滾熱的烤紅薯一掰開,金紅的薯肉流着蜜似的甜漿,甜香順着熱氣往人鼻子裏鑽。
林曉将紅薯一掰為二,吹了吹,将另一半遞了給沈清舟。
“小心燙。”
沈清舟嗯了一聲,接過紅薯。
今日的晚餐有些晚,二人都有些餓了,這會兒只剩下吃紅薯的聲音。
沈清舟啃得專注,沒留神蹭了塊焦脆的紅薯皮,又沾了點化開的糖印,明晃晃挂在嘴角。
林曉嚼着紅薯擡眼剛好瞥見,含着東西含混提醒他:“你嘴邊沾到了。”
“嗯?”
沈清舟擡手用手背随便蹭了一下。
哪裏能擦乾淨,那點甜印反而糊開更大一片,看着更明顯了。
林曉看得忍不住,放下手裏半塊紅薯,傾身過去就伸手替他擦。
指尖剛碰到沈清舟唇角,手腕就被扣住了。
他動作一頓,就見沈清舟傾身朝他逼近了半寸。
清淺帶着紅薯甜香的氣息瞬間撲了過來,溫熱的呼吸掃過林曉的鼻尖,少年清俊的臉一下子放大在眼前。
“乾嘛?”林曉眨了眨眼,聲音帶着點剛吃了紅薯的軟黏。
沈清舟唇角一勾,黑眸裏浸着揶揄的笑意,“想嘗嘗夫郎的紅薯什麽味道。”
林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沒好氣道:“我請問呢,我們吃的是同一個紅薯。”
沈清舟挑眉,尾音挑得散漫:“是嗎?”
話音一落,他沒等林曉反駁,就微微偏頭湊了過去。
借着扣着對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拉,低頭輕輕蓋住了林曉的唇瓣,偷到一個帶着紅薯甜香的軟吻。
退開的時候沈清舟還意猶未盡舔了一下唇角,眉眼彎着壞笑:
“那怎麽感覺夫郎的這個比我的甜些。”
林曉掙開了他的鉗制,嫌棄地“咦”了一聲,壓着聲音啐他:“小小年紀,一身油膩。”
“你戀愛腦啊,吃個紅薯都能整這麽多花樣,沒救了真是!”
沈清舟低低嗤笑一聲。
什麽“油膩”“戀愛腦”聽得一知半解,但不影響他此刻心情很好。
這陣子忙得不可開交,有時天還沒亮就出門。
晚上回到家,吃過晚飯,匆匆泡完熱水腳,林曉一沾床便睡着了。
兩人能親近的機會,也就只剩出門前抱一抱,回家路上牽牽小手……
再說能有什麽辦法。
他喜歡林曉,待在這個人身邊的時候,每一刻都忍不住想親昵靠近,哪裏忍得住。
反正他年紀小,禁不住總想和這人親熱!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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